2018年1月28日 星期日

新世紀的台灣本土A型肝炎流行 (簡記)

在一場2017年3月的演講,台上講者的題目雖然是寫著「HAV co-infected with HIV」,表面上談的是HIV感染者與A型肝炎(hepatitis A virus, HAV)共病的問題,但我覺得這場的演講對於我在工作上的意義可能在於衛教上,如何讓更多民眾知道什麼是A型肝炎,以及如何預防。一些正確的觀念,好過讓心存邪念的宗教團體來說三道四。

國外與全球的A型肝炎流行病學的資訊

2013年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WHO)調查A型肝炎盛行地區主要分布在格陵蘭、非洲、蒙古、中美洲、南亞、西亞等地區。以HIV感染者來說,其中有六成的人會出現急性A肝(Acute Hepatitis A, AHA)感染症狀:即腎功能低下、疲勞(fatigue) malaise, ALT> 1000U/L
AST在感染者中,較非感染者高;HAV病毒量也會高出1000倍;HAV存在體內的天數也會較非感染者來得久;ALT回到正常天數,感染者也會較一般人來得久才恢復。

深吻也可能讓唾液中的HAV傳染給別人,不一定要口肛接觸。

在某些研究中,遊民、MSM(男男性行為,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PWID(注射藥物者,people with injective drugs)、有風險性行為接觸者都算是高風險族群;同志桑拿、小房間、一夜情無固定伴侶等行為模式都算是有風險的;匿篩衛教應該強調娛樂場所、性消費者該接種A肝疫苗。

在歐洲每兩到三年就會出現一次群聚事件, ECDC甚至建議MSM等族群應該要接種HAV疫苗。

亞洲國家比較少聽到,有可能早在兒童時期就被感染,所以早有抵抗力;台灣偏鄉兒童HAV抗體陽性偏高,故針對偏鄉有公費兒童接種HAV疫苗的政策;不論是台灣或其他國家,在經濟衛生發展較佳之後,都會有HAV抗體陽性下降的趨勢。此次台灣的HAV大流行,在台灣HIV感染者中,PWID以30歲以上、MSM以40歲以上的HAV抗體陽性率偏高。

2015年6月,開始有些HIV感染者感染了HAV,從新北、台北、桃園出現,2016/03全國大爆發、遍及台中、台南高雄、台東等地;HIV co-infected HAV盛行地區也是新北、台北、桃園依序位居全國前三名,19-30、31-40高達全國8成,僅有1/3曾經有口肛接觸。

CD4大於350且病毒量小於200 copies/ml佔約7-8成,有四成過去12個月通報梅毒;一開始有比較多具有感染梅毒病史的個案,然而接著連沒有梅毒病史的人也出現感染HAV的問題)。

抗體陽性率不足、HAV在感染者體內又存在比較久,有可能是造成傳染的原因。因此加強MSM 跟其他高風險族群的疫苗接種率,還有改善公共衛生條件,可以降低HAV盛行率(美國、義大利、巴塞隆納經驗)。到了2018年回頭看當台灣CDC所執行的大量接種HAV疫苗的防治措施,也確實有一定的成效。

以台大研究經驗來看,CD4高一點再接種疫苗,比較容易會產生具保護力的抗體效果--因為有較高的CD4也意味著有比較多可以製造抗體的B細胞。

2017年1月14日 星期六

2017台灣愛滋病學會演講心得:在台灣感染梅毒的治療,選吃藥好不好呢?

在看這篇之前,要先說的是,醫師在門診都有自己的考量,請不要拿這篇在門診吵著說要吃藥治療梅毒,門診醫師才是老大啊!門診醫師才是老大啊!門診醫師才是老大啊! (很重要,所以說三次) 不爽不要打針,乖乖當梅花鹿哦(超大誤)!

梅毒一直都是台灣重要的性病之一,在網路輸入「梅毒 治療 心得」這類關鍵字組合,都會有很多的心得文,在BBS也有數篇心得文。前些陣子看到有人談到他接受口服抗生素治療梅毒的經驗,剛好這次愛滋病學會也有論文發表討論了口服抗生素治療梅毒的問題。

Comparison of serological responses to single-dose azithromycin(2 g) versus benzathine penicillin G in the treatment of early syphilis inHIV-infected patients in an area of low prevalence of macrolide-resistant Treponema pallidum infection 

這篇研究的精彩之處在於,作者挑戰過去認為azithromycin並不適合用於男男性行為HIV感染者,但是台灣受限於健保因素,不是每家醫院都能擁有benzathine penicillin G(BPG)的針劑抗生素給與梅毒病患治療,因此需要選擇其他替代方案。

目前各英國、美國與歐盟都建議初期梅毒治療都是一劑BPGazithromycindoxycycline(服藥時間會長達二至四週)是BPG替代方案。過去研究顯示梅毒螺旋體在不同地區有不同的macrolides(如azithromycin)抗藥性問題,其中以都柏林的88%最高(Curr Opin Infect Dis. 2008. 21(1):83-91),而男男性行為HIV感染者也較常會發現有抗藥性梅毒螺旋體,因此,過往(在西方國家所呈現)的研究結果並不支持男男性行為HIV感染者使用azithromycin接受梅毒抗生素治療。

白話文:過去西方國家的研究告訴我們男同志的HIV感染者不適合用azithromycin治療梅毒,但台灣這篇卻提出完全不同於過去的結果。揪竟素怎麼肥樹咧? 讓偶們看下企。

相較於BPG注射針劑來說,azithromycin有幾個優點,它可以口服,能同時治療淋病或披衣菌的感染,且就醫療成本來看,相較BPG來得便宜(這是健保署要考量的事情)。另外先前也有研究發現梅毒螺旋體會在23S rRNA出現抗藥基因位點(A2058GA2058G),產生對macrolides抗生素的抗藥性。

在台灣,以過去的經來來說,梅毒對macrolide的抗藥性問題並不嚴重亦不常見,反倒是中國出現的梅毒抗藥性問題比較嚴重(這有可能是因為中國的抗生素服藥順從性不佳,還有抗生素濫用的問題,以致於抗藥性問題嚴重)。作者以亞東醫院、台大醫院、台大新竹分院等多中心研究,以男男性行為HIV感染者用BPGazithromycin接受梅毒治療比較,BPG在門診接受注射治療,azithromycin也在門診都治(DOT,directly observed treatment)的方式服藥,再由個管師追蹤服藥後副作用。

研究結果來看,只有0.4%的抗藥性,這些病人的流行病學接觸史都有中國的TOCC(旅遊史Travelel history、職業別Occupation、接觸史Contact history 及群聚Cluster)的經驗。和BPG比較,azithromycin的治療效果並沒有統計上的差異,在為期一年的治療後觀察期間,兩種方法都只有六成的成功率,主要的原因,有可能是觀察時間較先前研究的六個月拉長為一年,某些病人的梅毒檢驗結果,之所以沒有呈現治療成功的血清反應,是因為他們再次感染梅毒所造成的結果(請大家打炮做愛要注意安全性行為啊! 不然梅花會一直開哦XD)

這三段是在說研究過程、設計跟結果:重點是在於打針(BPG)跟吃藥(azithromycin)的治療效果是沒有差的,而一年內會梅毒治療無效,主要原因很可能是病人自己又再感染了梅毒。

因此綜合以上的狀況,如果他的接觸史跟TOCC沒有中國接觸經驗的話,那麼azithromycin可以是替代BPG的一個治療選項。 

最後這一段要談的是:因為在中國,梅毒對azithromycin的抗藥性已知是高的,因此如果你過去接觸對象其實是中國人或是曾經有中國接觸經驗的話,很可能吃藥治療梅毒是不會有用的,因此並不適合用吃藥治療梅毒

分享這篇研究,是希望大家可以知道最新的資訊,就是治療梅毒不論打針或吃藥都有效,但是門診醫師決定何種治療,這是醫師的考量,請就醫的時候尊重醫師的判斷。  

#梅毒 #吃藥治療 #azithromycin

2017台灣愛滋病學會心得:The historical and future evolution of cART

身為一個匿篩工作者,免不了要去參加年度大拜拜之類的活動(誤),坐下來聽聽演講,就隨意寫點筆記/心得,放上來給大家參考看看。

The historical and future evolution of cART

即早服用高效能抗反轉錄病毒療法(highly active antiretroviral therapy, HAART,也就是所謂的雞尾酒療法;另一說法是 combination antiretroviral therapy, cART),有助於病人減少血液中的病毒量,以減少伺機性感染的風險,如果血液中的病毒量越高,則相對遭遇到伺機性感染的可能性就會越高。

白話來說:即早發現與即早接受治療,可以讓HIV感染者減少伺機性感染的風險,因為服藥控制病毒量,會讓抵抗力變好。

雞尾酒療法的起源是由ZDV/ddI/NVP等藥物,兩兩組合或是三種全用,比較治療效果,結果呈三種藥物同時一起使用,對HIV有最好的抑制效果,超過三種的藥物組合治療感染者則沒有更好的療效,因此最好的藥物組合便是三種不同藥物組合在一起;而三合一(甚至是加上輔助藥物的四合一組合),一天一次、一次一顆的STR(Single tablet regimen)組合,則在研究上顯示有比較好的服藥順從性(patient adherence)。由以上的各種研究結果可知,關於HIV的治療都是由不同的臨床試驗跟研究,證明感染者使用即早接受雞尾酒療法,而且能選擇越簡單的服藥方式,都有助於感染者能在診斷後,好好服藥,維持既有的生活品質。醫學研究,尤其是與治療有關的研究,都是構築在實證醫學的成果上。同理也可以印證在暴露前/後預防性投藥上。

這段要說什麼:感染者如何服藥,或是一般人服用預防性投藥,都是實證醫學證明的結果,不但禁得起考驗,還是有憑有據的事情,請不要道聽塗說覺得HIV還是不治之症,現在感染者服藥是簡單方便。而且也因為HIV長期的研究模式,後續帶動B/C肝的治療的發展。

藥物部分,持續被拿出來強調的部分,除了三合一或四合上的藥物有比較好的治療效果不斷在被拿出來談之外,再來還是嵌入酶抑制劑(integrase inhibitor, II)強調有很好的抗病毒療效,同時副作用也比較少;而有的NRTI(Nucleoside reverse transcriptase inhibitors,核苷類轉錄酶抑製劑)副作用比較多,甚至是可能會有些嚴重的副作用,但作為治療第一線使用的「骨架(backbone)」 藥物,如何致力提升藥物安全性(也就是副作用越少,這就是藥商該努力的事情了)是個重要的因素,當然臨床醫師在開藥的時候,要小心注意(事實上,他們跟個管師也一直都很謹慎,也會提醒病人)

藥物副作用:呃,我其實不是很在意啦首先被討論的是ABC有些副作用,像是心血管相關的風險、脂肪位移等等;再來是TDF對於腎功能的影響,所以改為TAF,除了有比較好的穩定性外,安全性也增加,不但腎功能損害的風險變低了,同時骨密度下降的問題也改善了(這段至少談了快510分鐘,顯示tenofoviir依然是藥商心中的好商品,只需要提高它的藥物安全性,依然是市場主打星,一個海鮮女王Jolin重新出發還是大賣的概念)

這兩段要說的是:感染者服藥或是民眾吃預防性投藥都會有些副作用,但是隨著藥物的發展越來越進步,副作用的影響一直在減少,安全性與方便性亦在提高,醫師與個管師會幫大家把關,我們不需要擔心藥物副作用,而不接受治療或不選擇預防性投藥。

噹噹! 再來是大家最想知道的無套問題了。其實感染者如果病毒量測不到的狀態下,不會傳染給別人的,甚至在沒有使用PEPPrEP的狀態下,都沒有讓人感染的風險。但這不表示我們在鼓勵無套啦! 你還是要考量梅毒、淋病、披衣菌、人類乳突病毒(像是菜花、子宮頸癌)這些問題,我們也很多感染者病友病毒量測不到,但三不五時還是會需要打小梅()的針劑治療。

簡單來說:感染者服藥後病毒量測不到是不會有傳染性的,但還是要注意安全性行為哦! 

幫大家吃完翻譯年糕後,其實這跟我之前寫的衛教文,並沒有什麼內容的差別= ="

#HIV #AIDS #愛滋病 #雞尾酒療法 #安全性行為 #感染者 #預防性投藥

2016年10月30日 星期日

寫在2016台北同志遊行之後



我想要轉貼這篇文章,並不是要讚揚蔡總統什麼,而是想談她作為一個總統對於法案影響力這件事情的實際操作。
中南部區域立委面對選民的壓力,可能不會像提出法案這些不分區立委這麼「民主」、「進步」,換言之,國會始終有一股民粹力量存在,而這樣的狀況,政治上多少還是需要由作為總統與黨主席的蔡英文出面對於法案有所表態。
如果黨主席沒有表示一例一休非過不可,那麼民進黨不會用各種手段,讓議案送出委員會進入院會進入表決,所以同樣的邏輯:沒有蔡總統表態希望婚姻平權法案在本會期通過,那麼再來就要等到下一個會期也就是明年五月才會通過,甚至本屆立委任期都要一直苦戰下去。
所以當她說:「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立法院的所有委員都可以本著自己的信仰、價值、判斷,以及民意的走向,來針對修法自由地表達意見。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尊重立法院的決議。」這是個很大警訊,因為她不作任何明確整承諾。
自由表達意見,意思是立委可以擁有因選民反對而不投下修法贊成票(棄權)甚至是反對票,這固然是國會投票的基本精神之一,但台灣國會向來黨意高於民意或是立委個人意志的狀態,我們的總統等於用國會基本投票原則來切割她對於這件事情的責任,都交由組成複雜的國會。
表態不等於 政治實質作為,畢竟議會政治,談的是手段跟利益,理想不見得是第一順位的事情。
所以啊! 婚姻平權這件事情,除了看好各個區域立委外,當然還要對總統府施壓啊! 這些人民的公僕都應該基本公民基本權益而做事,而不是依造政治利益跟民粹來投法案,不然怎麼樣我們都不會有一個「民主且進步」的國家。

2016年9月18日 星期日

寫在30歲生日之前

人家說三十而立,但對我來說好像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

過去這一年,先是跟了男友去泰國(清邁與曼谷)、香港、兩次日本(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富士音樂祭),大概是從小跟團之後,開始試著自己跟對方,摸索世界其他樣貌的時候,大概行程規畫或是訂飯店的技能練就,而開始更能善用智慧型手機了。

工作上,過去一年辛苦算是有一點成就感,手邊的男男性行為者(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MSM)的世代調查研究計畫,終於站穩腳步,而且就在它到持續收案的「盛況」時,轉交給同事,我們也開始針對淋病、披衣菌、乳突病毒(HPV)有進一步的性病匿篩,收集到更多關於台灣北部地區男同志為主體的MSM資訊,希望有朝一日這些成果不只是可以發paper,而且可以對臨床有些影響的;當然這些初步看到的資訊,也應用到了衛教上,而隨著匿篩工作單純注重在面對一般民眾,我也發覺過去一年願意來篩檢的性消費者、女性,甚至開放式關係、女同志朋友們都變多了一些,甚至有人養成定期篩檢的習慣、提高戴套的意願。

如果說看到民眾在性行為中,不論是戴套順從性或定期篩檢這些在行為跟思上的轉變,還有對於風險行為的認知都有持續在轉變的時候,能不能作為「三十而立」的一個註解呢? 而我們一個人可以提供完整30-60分鐘的諮詢與衛教,實際上給了很多篩檢民眾上的服務品質,這也讓我們默默獲得一些其他愛滋指定醫院的轉介推薦,如果說工作真的有些被看得到的成果,我想這應該是可以拿出來說的吧?

但是我還是想要做些關於實驗的工作啊! 雖然在匿篩這個工作上,站穩了腳步,而且對於研究計畫大規模的資料管理與分析,從以前在CDC工作的時候,就被訓練起來,能在現在有效地處理現在工作需求,我還是在想,是否不能安於現狀,應該要往下一個階段前進。

很多人都會對自己未來一年還有更多的期許,像是繼續為男同志與各種HIV的去汙名化努力、拿到駕照、或是交一個新的男友之類,過去我自己也曾經這樣期許了很多事情,但現在我已經不太這樣做了。一方面是,我的工作,一直都在為一些平權跟去汙名化慢慢在推進著,而這樣的寧靜革命需要很漫長的時間,你才會看到效果,用一年的時間來回顧自己其實有點像官僚每年要看績效,沒有太多意義;再來我覺得生活務實去做、執行一些事情,好過一段時間在畫大餅,餅畫多都沒有做來吃還是白日夢,夢與其想像不如不想而踏實過日子。

生日真的要有什麼願望,我只希望大家身體都健康,白痴白目的人少一點,第三個我再想想要什麼好了。

2016年9月16日 星期五

戴保險套雖然不是完全防止性病,但你還是應該要性行為全程使用保險套

看到風傳媒寫了篇報導,作為匿篩工作者,當然我們會有我們的見解,這裡先貼上原始的新聞出處:
戴套就能安心啪啪啪?除非全身擠進保險套,不然這5種性病還是可能找上你!

首先,我們要稱讚一下,在中秋連假實在是一個非常適合約會打炮的時節,特別是當災後可能除了打掃家裡之外,你覺得沒事做那就來找人打一炮,或是你沒有回鄉下還留在城市裡頭,當然要打開交友軟體約炮的時候,這篇文章提醒你一個很重要訊息:做愛要戴保險套,不需要因為一些人說保險套孔徑可能會水分子或是病毒通過就覺得戴套沒有用,而且只需要戴一層就夠

做愛請戴套。做愛請戴套。做愛請戴套。
(是的,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

至於哪些性病可能戴了還是會找上你,這個我就有些不同意這樣的說法了。事實上黏膜型的接觸傳染,包含梅毒、疱疹病毒(HSV)、黏膜型乳突病毒(HPV)在內,僅管可能因為接吻(特別是深吻)發生黏膜對黏膜的接觸而感染到,但是我們仍建議在口交時戴保險套或(對女生下體口交時)使用口交膜,以減少可能的感染機會,甚至黏膜型的HPV還有疫苗可以施打接種,減少對於常見6/11型(這些會讓你長菜花)、16/18/52/58型(這些會讓子宮頸或是其他像肛門、口腔等接觸部位發生癌症)等HPV的感染機會。

因此全程安全性行為一直都很重要,不是你選擇了感染HIV風險比較低的口交,你就覺得可以不用戴套了,當然也不是你覺得肛交是最高感染風險的性行為方式,所以在陰道交的時候就可以不用戴套:沒有所謂的高危險族群,只有高風險行為。你選擇無套的時候,不論什麼接觸部位,都可能感染著不同性病的風險,因為口交感染梅毒、淋病、披衣菌的人從來就沒有在診間少過哦! 所以請口交也要戴套(或用口交膜),坊間有很多超薄型的保險套,都很適合拿來幹人/被幹之外,還適用於口交。

再來很多衛教跟減少性病的策略,都告訴我們要單一性伴侶、不要一夜情,但瑞凡,你都跟別人搞上床了,還有更多政商名流都是一個接一個開間上摩鐵、大房二房三房接四房老婆,就連威爾史密斯的妻子都坦言她們是開放式關係,你可以知道人有非單一伴侶的關係也是常態的一種,一如其他動物。所以重點還是要戴保險套,注意安全性行為,減少可能的黏膜對黏膜接觸、體液交換等情況。是的,容我再重覆一次:沒有所謂的高危險族群,只有高風險行為

再來一點,就說是記者英文不好兼資訊落後了。原始AIDS.gov所談的,不是「有學者在研發預防愛滋藥物使用」,而是早就已經上路的PrEP(暴露前預防性投藥,pre-exposure prophylaxis ),除了英國、美國與歐盟都有治療引外,台灣也在今(2016)年由臺灣愛滋病學會發布官方指引;是的,這不是研發什麼新藥,Truvada已經上市好一段時間,而且都有價格較低廉的學名藥可以服用了,研究人員藉由一系列的研究確定帶有TDF/FTC複方的Truvada,在每天連續服用一個月以上的方式,同時加上保險套的使用,可以減少HIV感染的風險(如果你不戴套,還是可能會遇到其他性病,或是對Truvada有抗藥性的HIV而感染HIV)。

所以除了環狀切除包皮、戴保險套外,你還可以選擇自費服用Truvda這個已經上路有段時間的抗HIV藥物(也就是接受PrEP),減少HIV的感染。

既然文末都說「尋求專業的人員協助才是上上策」,我也希望記者在寫這樣醫藥新聞的時候,應該要找專業的感染科醫師看看是否有什麼需要加強或修改字句,避免誤導民眾,畢竟新聞業也是講求用字精準的,請一起加油哦!

2016年5月23日 星期一

請你坐在黑色的大椅子上


這份工作久了,會看到很多人生百態,常常有人會在篩檢完,說感謝我們,為他們解除這段時間的壓力,畢竟背著自己的男友/女友、或是跟一個未知(感染狀況)的人發生性行為,背後所背負的疾病恐懼是沉重的。

「但,我們誰不生病呢?」我這樣對著來來去去的人們說。

「我有B肝的時候,你會看得出來我有B肝嗎?」「如果不會,我們又怎麼去從外在來解讀一個人有什麼樣的疾病呢?」

感染HIV從來就不是可怕的事情,至少在現在來看,如果我在急性期就發現,那麼我只要做好準備,開始服藥,通常不會等到三個月的時間,病毒量便測不到了,而CD4也會很快回到700到800 (cells/mm^3)的水準。是啊! 我的朋友們,都用他們的身體告訴我,認真的過生活、好好照顧自己;但是要不要吃藥、或是能不能好好吃藥是全然不一樣的命題。

「你今天來做篩檢,你有心理準備,如果是陽性的話,你會怎麼辦嗎?」有時候,我會跟前輩一樣,在篩檢前,問著這個問題。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準備好了,你覺得你只是來確認結果是沒有感染、正常的嗎? 但我們誰可以確認我們真的都不會有感染的那一天呢? 我一面說明感染並不可怕,只要接受治療開始服藥,很多人的生活照樣飛到國外工作、或是繼續在社運上為著理想努力,當然更多的人依舊當他們的記者、小吃店老闆、編劇、上班族、學生,還有為你我醫治的醫生與護理師;但我也一面困惑,如果我知道自己感染了,我該怎麼跟另一半說,而我真的能每天吃藥都不漏藥嗎?

凝視著人們的神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能陪伴他們的時間,大概就是坐下來的30到60分鐘。你的不安,是原自於對於疾病嗎? 還是你的孤單? 我不是心理師,無法專業地洞悉你的問題,但我總希望我的「客人」能在這裡放下他的防衛機制,告訴我他面對的問題是什麼,我是不可能化解什麼的,但我至少希望你有一個人可以談談,至少是一個出口也好。

久了,我覺得自己在這個工作上失去了一些熱忱,也許還是源於自己比較想要做實驗的渴望,但不是表示我就厭了現在這份工作位子上的一切,每次請人坐在匿篩黑色大椅子上時候,我們都像開了世界的大門,走進彼此的世界裡頭,也許你會聽到我怎麼說哪些套子好用,或是過往人們累積了那些關於性病的知識,或是其他其他的故事。今天你離開了這張椅子,明天就輪到我起身。

你我的光和熱啊! 

2016年4月21日 星期四

無題

有些人會從Jack'd 連到這個網誌來看,我想我都真心感謝你們願意點連來晃晃,看看這些沒有太多意義的廢話文章,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真的喜歡這些斷簡殘篇,還跟我說「我覺得你心思細膩」,這對於個諧星來說,實在太不科學了。

這一年在做些什麼呢?

其實大概2015年一月開始轉為醫院的正式員工後,就開始亂七八糟的接匿篩工作,口無遮攔的程度,我不知道是否為其他醫院或匿篩端點少有的。我有時候會問大家最近吃了什麼好吃的肉體;聽聽大家評論最近吃的男人不太硬、只適合拿來吹吹,但作為一個名零當然追求的還是要插入爽幹到幹射;也有的人發現有阿米巴原蟲的感染,諮詢後對方會跟我說做愛當然要舔小菊花不然哪叫前戲? 當然也會討論娛樂性藥物的使用,然後提醒要注意藥物濃度跟純度問題,當然還有鴿子仙森的釣魚的人間險惡。我的匿篩話題,有時候從要去哪裡玩,有什麼好吃,也有這樣(護家盟或信望望認定的)18禁話題(雖然我覺得這些充其量只能是輔導級的話題)。

也因為手上接了一個男同志定期匿篩的研究計畫,開啟了我完全跟實驗沒有相關的文書工作新頁,像是具備查找自己或同仁填寫表單錯誤的能力,同時追蹤有那些參加匿篩計畫的人真的沒有來匿篩之類的基本技能點。這些文件表單的追溯能力,都是以前在CDC被學長姊們訓練(你有失誤就會毒舌罵你到憂鬱症復發的那種變態壓迫)出來的,真的很感謝學(長)姊們的訓練,但現在的單位十分合樂,不太適合用過往那種嚴肅的方式來談論彼此在工作上犯錯的狀況,畢竟是人都可能會出包啊!

因為是人都可能會犯錯,而人性的具體實踐,就包含了無套爽幹這件事情,當然主管完全搞不清楚找一個助理來是要做實驗而不是來處理文書事務,也就不是犯錯太嚴重的人之常情;但我他爸的(罵粗話現在也需要性別平等)好想做實驗啊! 因為職務分配的關係,我就這樣沒有太多長進地過了一年,還有的時候因為文書工作太重,忘了去巡有沒有新進檢體進來,可能檢體就這樣放了快一週,分血球細胞的時候,因為檢體品質下降,越做越痛苦;有時候則是文書工作太多,檢體拿回來遲遲沒有時間做,主管在murmur「小樹都沒有做實驗,那今天有新檢體回來他會做嗎?」但先生你不想想這個原因不是因為你都不找其他人分擔我的工作,讓我一個人當三個人在用--這不是一個主管找員工進來本末倒置的例子,還有什麼才是例子啊!!

工作痛苦的,還有像是來於內部搶病人、搶研究發表著作這些鳥事情,人們汲汲營營地模樣,大概足以彰顯半瓶水響叮噹或是永遠吃不飽的餓死鬼在路上橫行,那樣的醜態應該跟公車到站搶著要上車不顧別人下車是一樣低俗的。
工作百無聊賴,還好還有一個人每天跟自己招呼著早安晚安,每次約會都要牽著手走遍大街小巷,從第一次見面去泡湯、去台中找他的朋友、去台南旅行、高雄大港開唱、飛到泰國的清邁跟曼谷、還有好多次的見證大團開發場、或是舞台劇與其他的演出場合。開心的、不開心的,也就跟著這個人過了快一年。有時候我們會談論關於時事、有時會討論表演如何,或是新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與他的生活平順自然地,大抵上也沒有什麼好大書特書的,畢竟工作的怨念還是比較需要宣洩XDDDDD
而打開軟體看到芸芸眾生,有時都想到青峰說「請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一定要接受、喜歡自己的樣子」,對於一個體脂一直降不下來的肉男孩(我應該還可以不要臉這樣稱自己吧?)來說,這句話真的很勵志,可以很理直氣壯地宣告:我就是這個樣子,不然你想怎樣(順便扭動腰間那些肥肉,像一度體重失控的布蘭妮那樣)?

隨著在匿篩接觸的人越多,就會發現愛情的模樣有千百種,而圈內菜色的多樣,都讓人覺得關於死會或是約炮成功這些事有無限可能,當很多人一直苦無對象的時候,我都覺得應該不見得是難事,但只是剛好緣份到了沒有,一拍即合就算約個炮都可以考慮交往,而不可能的對象,不管怎麼樣都是拖磨或難以比翼行。各位在問「為什麼還沒有死會」的朋友們,你可以有怨念,但千萬不要一直待在原地,畫地自限,多充實自己、讓自己能被人看見你的存在,才會桃花,所以請繼續前進好嗎?

工作一年多來,跟著他見證一些新團的登台開唱、看了許多不錯或是很糟糕的藝文演出,同時也看到某些人(可能歌手可能是工作上的人們)是如何的崩壞,夜半再回頭看以前的文章,突然覺得有點感人啊!!!原來自己真的有一個很適合自己的男友,他會每天跟你說早安、晚安,會拉著你過馬路看表演或是吃吃喝喝的,當然也會為你擦擦藥,不管你身上是否同他也多了一圈肉(其實我對他吃這件事情都很放任,結果就是兩人一起肥XD)。

生活持續歪歪斜斜地走下去,倒也不太擔心會太扭曲,反正誰不扭曲呢? 但別走鐘成蠢蛋沒有極限的政治人物也就罷了。

2016年4月5日 星期二

合照

大家坐在咖啡店裡梯子上,有的是咖啡店的店長、店長的朋友們、前同事們,還有些人們的高中同學、男朋友、朋友的朋友。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而這些人這天又在店裡談論著別人歪斜的人生,但是誰的人生不斜,誰又是照著大人的期望當個達官貴人方方正正地過活著呢? 還是那些堂堂正正又體面的生活樣貌,才是最歪斜的呢?

2015年12月31日 星期四

那些我們在匿篩工作上遇到的問題與內心OS

在醫院從事匿篩工作一段時間之後,難免會遇到一些常見的問題,有的問題聽來還算正常,但有的則會讓人翻了一百萬個白眼還是翻不完,很想跟對方說:做人真的好難,想必你也很辛苦對吧?

大概整理了一些我們常遇到且會讓人翻爆白眼的問題,不會有太多專業的說明,你要專業說明的話,請打各家醫院的諮詢電話,我下班只想要放鬆(快來人給我肩頭抓一抓)。如果你曾經有以下行為被點到,你可以選擇不爽不要看(這樣說真的沒有問題嗎?)。

問:請問你們這邊是免費的嗎? 我要不要帶健保卡啊?
答:當然是免費的哦! 而且全程匿名,連健保卡都不用帶呢!

目前在臺灣主要看到醫院提供匿名篩檢服務,都是由官方疾管署所提供預算的,檢查愛滋與梅毒(話說指定醫院在105年度已經被拿掉梅毒這個項目,只剩HIV還是官方補助免費檢驗)這兩個項目是不收費的也因為匿名,所以不需要健保卡(這是個有個人資訊的身份證件啊! 各位鄉親)。但值得注意的是,有些不是在醫院做的匿名篩檢,它是屬於外展性質,有可能它只拿到疾管署部分經費的補助,所以它們再加做梅毒這個項目是需要收費的。
問:你們一定要抽血嗎? 我可以去外面驗或是買回家做就好嗎?
答:以我們醫院的狀況來說,我們是抽血的哦! 通常你來醫院做得到的諮商與服務比較完整,如果你方便或願意的話,歡迎你來哦!
這是個情境題,其實每家醫院或提供檢驗的單位都不盡相同,有的只需要針尖在指頭來一針,做完「滴血驗親」的快篩就可以知道結果了,但有的單位或醫院需要抽血才能幫你檢驗--這完全是每個單位所採取的檢驗方法不同,所以別拿A醫院的作法來問B外展單位、C民間團體,大家雖然都在匿名篩檢,但不一定是相同的檢驗方式,不要這樣為難我們(請DJ放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當然也不要拿別的檢驗所的問題來問我,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會開天眼觀落陰知道別人家的檢驗方法到底是怎麼回事。
請不要拿別人家的檢驗方法來問我們、請不要拿別人家的檢驗方法來問我們、請不要拿別人家的檢驗方法來問我們(很重要,要說三次)。
一般來說,醫院的匿篩資源是比較多的,除了檢驗方法可以幫你在結果陽性的時候再三確認是否為真,還有個管師、諮商人員、醫師等等專業人士的協助與諮商,當然是比較推薦的;當然有人比較喜歡在外展地點或是民間團體做篩檢,其實你只要挑你習慣而且覺得舒服的地方做匿篩就好了,不需要有迷信去哪裡做匿篩一定比較好(品牌迷思完全沒有必要)。
至於買試紙回家做檢查,這是比較不建議的方式,因為除了採檢的方式可能不正確,導致結果會不準外;另一個問題是如果你檢驗陽性的時候,你沒有專業人員的協助,你會不知道怎麼辦,你可能延誤自己就醫的時間,或是再把疾病傳給別人,所以建議還是找專業單位跟工作人員做匿篩哦!

問:無套口交安全嗎? 會不會感染到愛滋?
答:無套口交是不建議的,因為可能會感染像是乳突病毒、皰疹病毒或是梅毒這些疾病;雖然感染愛滋的風險很低,我們還是保守地不排除沒有感染的可能性。
鮮少聽到有人因為口交感染到愛滋,但對於一個人感染到HIV這件事情來說,這只是1或0的是非題,所以我們總保守地說不是沒有可能(只是機率比你威力彩還要低很多),不會跟你說沒有機會,同時我們也會提醒有感染到其他疾病的機會:像是乳突病毒、皰疹病毒或是梅毒,所以還是請大家挑個喜歡的保險套(通常是薄一點的套子,被吹的人比較有感覺)、幫女生口交就用口交膜,保護自己跟對方哦!

有人會說一般的保險套有潤滑劑,吃起來的口感不是很好,有沒有其他選擇? 當然有,口交乾套就是這樣的產品,還有像是口交膜這類的產品。祝大家口交開心又安全(周○倫含魯蛋口音)。

問:我這裡痛、那裡酸、夏天會感冒發燒,我是不是有愛滋啊?
答:有問題要去看醫生哦! 光這樣聽你說是不會知道的。

其實有些感染者從來沒有急性感染的症狀,他們等到做了檢查才知道自己已經是感染者了,所以請大家覺得身體不對勁的時候,應該直接找醫生看看,讓他們幫你安排做檢查。當然你可以去篩檢排除是HIV感染的問題,但一般人會酸痛、發燒的可能原因有很多,你有可能是遇到季節性流感(夏天也是會有流感病毒的感染的,請不要發燒就覺得自己免疫力下降被HIV感染了)、登革熱病毒、日本腦炎、或是其他細菌/病毒的感染;有的時候也可能是一些物理因素讓你肌肉酸痛,請找物理治療師跟復健科醫師。

自己不舒服疑神疑鬼卻不看醫生,你不累,但是我們常常接這種電話很累。

問:我好像有菜花/梅毒/尿道有分泌物,怎麼辦?
答:你可以來匿篩驗愛滋跟梅毒,其他的問題要找專科醫師就醫哦!

有問題請看醫生,打電話是不會有專門看診的醫師接電話,就連張穎都被踢爆隔空抓藥是假的,你怎麼能相信隔空打電話就可以讓我們知道你是不是感染了什麼性病? 醫療不是這樣的,各位鄉親,請放下電話、掛號、走進診間。這跟你打炮一樣簡單的,啾咪~

你身體不適卻不看醫生,你不痛苦,但是我們常常接這種電話很痛苦。

問:我看到工人換濾水器有滴血在裡頭、我上廁所有摸到門把黏黏的、我去外面檢查會不會對方在針頭上動什麼手腳,我的衣服跟感染者一起洗會不會有愛滋病,剛剛跟我擦身而過撞了一下的人是同志,我會不會感染到HIV?
答:不會哦! 病毒很脆弱,它要住在人的免疫細胞才活得下去,這些狀況免疫細胞通常是活不下去,病毒也不會跟著活下來。

抽血是屬於會接觸體液的侵入式醫療行為,現代醫療為了避免民眾或是醫療人員在醫療行為中,遭受到的體液傳染的傳染病(像是B/C肝病毒、HIV),都採用拋棄式的醫療器材,所以不需要擔心會用到回收過的針頭、採血管。對於做實驗的檢驗人員來說,他們並不想要用沒有乾淨的回收採血管,來做出可能不正確的檢驗結果;另外,你怕被不潔的針頭感染,抽血的醫護人員也不想要用不乾淨的針頭,請把使用回收針頭的故事留在20世紀初,謝謝。

感染到HIV的體液交換方式,除了共用針頭外,再來就是性交的時候沒有戴保險套(通常打電話來的,都不會有母嬰垂直感染風險的媽媽),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覺得衣服一起洗會感染HIV,請問你們是在洗衣機裡頭做愛嗎(如果會在洗衣機裡頭交媾,請記得全程使用保險套並扯下洗衣機電源線,不然按到電源跟啟動,接下來就是你們要上社會新聞的離奇死法1000種特別報導)? 至於全天下的LGBT實在很多人,我不知道人家撞到你一下,你為什麼就會覺得自己有可能感染的風險,請問你跟苔蘚或櫻花鉤吻鮭一樣是體外受精嗎? 還是你覺得我們男同志一定就是HIV感染者,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歧視了,請不要這麼無知,it's not fashion!

沒有共用針頭、沒有未使用保險套性行為、沒有母嬰垂直感染、沒有其他體液交換的方式,就不會感染HIV,請大家告訴大家,別在相信或以為沒有科學根據的事情了。

有時候我們遇到各式各樣擔心感染的問題,問題的核心並不是真正的感染風險,而是來自於大家對於疾病的恐懼,如果你沒有風險,就請你放心,如果你不放心還吃不好睡不好,那我們會建議你尋求身心科、精神科醫師的協助;還有不要覺得無聊就一直打來專線電話跟我們聊天,一個下午接你三到四通電話,都要換我們掛精神科了,我們不是只有光接電話跟匿篩而已,通常匿篩人員都身兼數職,牛仔很忙,匿篩工作人員也很忙。

2015年12月29日 星期二

關於工作專業性這件事情

為什麼會想要談這件事情,實在是因為我遇到讓人翻白眼的事情。一位曾經來我們家匿篩的高中生在交友軟體的公務帳號上問我,我們的匿篩服務能否讓他申請服務時數?

匿篩工作這件事情不是單純的衛教,實際上,我今年在跟新同仁們花最多時間在討論的,完全不是著墨在那些醫學知識該如何傳遞給民眾,而是如何去汙名化跟提倡安全性行為。

舉例來說,傳統我們都會聽到第一型跟第二型皰疹病毒(HSV-1/-2)可以依照發病或感染的部分來區分,上半身是HSV-1跟一般的黏膜接觸有關,下半身則是HSV-2跟性行為有關,所以只要性病的都是HSV-2;但事實上,這兩者早就隨著人們懂得口交、肛吻而變得沒有明確分野,而實驗室診斷才是真正告訴我們是何種HSV造成困擾的標準方法,而即便兩個人同樣由血清學的抗體診斷都是HSV-2陽性,也不表示就是由A傳給B,病毒株之間的關聯性,應該藉高解析整體基因特性的方法來確認,光靠是否產生抗體是能精確的:所以請不要因為診斷結果來懷疑自己男朋友是否背著自己偷人,這是不科學的想法。

匿篩工作常常要聽的是每個人的疑惑、心裡面對的壓力(可能來自於疾病本身、社會的壓力)、生病曝光的不安,如何成為一位聆聽者的同時,去找出民眾帶著來找你做匿篩的問題,這本身需要一點訓練跟經驗,我不知道一個高中生憑什麼覺得他可以勝任這樣的工作? 他既沒有花時間整天聽著前輩上課、還臨場訓練,更沒有天天都在討論如何諮商比較好? 匿篩工作不是志工服務,就像社工師不是志工一般,他們有很多專業能力並不是一般人隨隨便便就會具備的。

你知道成為感染者會面對什麼樣的事情嗎? HIV陽性之後的就醫該怎麼辦呢? 我如何告知家人呢? 如果要使用娛樂性藥物,我該如何面對呢? 這個檢驗結果能告訴我什麼? 做完就確定我沒有感染了嗎? 我該怎麼讓我的陽性伴侶好好吃藥呢? 成為感染者真的不會讓人生就此停止嗎? 我成為感染者之後,我就要去自殺,反正我會死,對不對(請問誰不會死,先生小姐們,別鬧了)?

請問一個高中生在匿篩的時候,遇到這些問題,他真的有辦法招架嗎? 如果他遇到無法招架的時候,都跟民眾說「你再打電話問專業的好了」,那為什麼人家要大老遠跑到醫院來做匿篩,而且高中生還沒有抽血資格,我們還要找一位醫檢師或護理師來幫你抽血嗎? 那我們本來的人手來就好了,何必要你來插花?

你可以說一個高中生不能理解這份工作的專業,但我想說的就是:大家普遍都不試著理解別人的工作專業到底在哪裡,而斷章取義。

你覺得水電工也只是隨便敲敲打打就修好了水管,收你好多錢:你覺得醫生也只是看你張開嘴、開了點藥給你,他就賺得比你多;你覺得護士就是打針抽血,說穿就是只個女工長工而已,為什麼要吵著工時跟薪資的平等與分配問題;社工也只是去別人家看看你好不好而已,為什麼應該值得給與更高的薪資待遇;匿篩工作也只是開口閉口就是談打炮交媾,為什麼還要上課訓練?

你以為醫生跟護理師的執業是不用對一個個民眾的生命負責嗎? 你以為社工跟匿篩人員在工作的時候,不去關心對每個人來說重要的當下狀況嗎? 如果這些人的工作本身,便是在照顧一個需要被關心的人、處理他/她(或跨性別的他/她)面對的困境,那什麼這些工作不需要專業訓練與養成,為什麼不應該給與適當的薪資給與支持他們從業的動力? 又為什麼這些專業工作該是廉價或不給薪的志工服務?

如果我們覺得人命是重要的,那麼讓協助人們的生命可以存續的工作,難道不重要嗎? 那何以它們不該是個專業呢?

既然一個人的生命會有很多因素組成可以持續下去,而很多人的工作就是在支持這些各式各樣的複雜因素,那我真的不知道你什麼覺得別人的工作也只是開藥、打針抽血、看看別人家小孩是否沒有被家暴、開口談幹炮,如此簡單化約。

你的腦袋生下來就是要動的啊! 不要再像白賊義一樣說白海豚會轉彎的話了。

2015年11月10日 星期二

廢文之一

季節變換的波動是否影響情緒的起伏,完全不知道,而身體時好時壞也讓戀人開始念著自己。

下午四點半,樹媽問我要不要回家吃飯,我說要,已經想回家了,沒有什麼事情讓人開心的,只剩吃飯(還有我沒說的男朋友)讓人開心,她則回答「快樂的鑰匙在你手上,沒人能替你打開」。我也想開心一點,但實驗不順、一早看到G+有泰國人在辭世的朋友照片誇他帥氣,實在讓人有點難以若無其事。

同事們大概發現我不太好,中午分了點便當菜,我大概是被安撫了,默默地做完實驗,但忍不住還是跟朋友說了工作的苦水,也許氣場不強的人還要努力關心別人是有些辛苦的,電腦與網路再任性些,就讓人更加煩躁不安,但誰沒有煩心的事情呢?下午大家討論著不同工作上的狀況,有的解決有的有新方向,大抵還是在前進的。

活著很難,有時候面對各種狀況實在開心不起來,還好有人開始注意「負能量」這回事情,讓人偶爾可以娛樂一下,生活的殘酷好像也不是不能拿來說嘴,可以不用再看那些矯情的心靈雞湯系列。當然也感謝那些溫暖人心的同事們!工作苦悶還有人瘋癲笑鬧。

2015年11月1日 星期日

無常恆常

因為一些心情上的事情,再次登入批兔上寫寫東西,看了幾個朋友的個版,再次被提醒著故人已離開的事情。

人事無常。

見到朋友C與J一起出現的時候,我向C說道:這是我人生認識最久的圈內朋友了,因為再更久的已經先離開人世了,請好好照顧他。

誰也沒有辦法預料到,當年那個喜歡打羽球、想要讀設計的可愛高男孩,在我認識十年後就離開了我們,像是他中學六年加上大學四年的時間,他就因為癌症離開我們了。某天下午,他在我出生的那間醫院做化療,我問要去找他是否需要帶什麼,他說那就帶個肯德雞去找他好了,當兵懇親要吃肯德雞、探望山上長輩也要帶肯德雞(不知道這是什麼故事的人,請問以莉高露),原來化療探病也是要帶肯德雞,聊了Dan的幼稚前男友,我們就這樣望了窗外街景一個下午,我以為會等到再相逢的一天,但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那個曾經聽我抱怨初戀情人種種不是的老朋友,一個突然終止的十年。

聽完Legacy表演後,知道另一個朋友離開了,當老師曾經在國小畢業紀念冊上寫著「願生命如春花燦爛」的時候,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祝福,但大家都知道現實並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們成天面對政治人物的虛情假意跟種種操作計算,生活中也有那種難相處的怪咖就人論事,而我們自己也可能面對著各種失眠憂鬱焦慮的困擾。如果可以,誰都想要當個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啊! 但我們也許根本無力支持著自己往前走著。

「如果從醫學院11樓這樣跳下去會是什麼樣的光景」、「燒炭自殺是比較平靜的死法,臉紅又安祥嗎?」、「日子百無聊賴,實驗不順又失戀分手,到底有什麼好期待的?」我的碩一升碩二的夏天就這樣瘦了五公斤,整天也幾乎吃不下東西,吃也只是吃個清淡簡單的素食,讓我的血糖不要低得手抖就好了,35~45元就可以打發最好,55元會太多也幾乎吃不完。與第四任離島玩回來之後,在家裡做了簡單的量表發現自己有些憂鬱的問題,找上了學校的實習心理師聊聊,就這麼過了一年。

我以為跟心理師聊了,我會好一點,但到底是心理師讓我好一點,還是交了新男友好一點,或者是那時候的我想要離開學校畢業,讓我自己努力地抓著實驗生活往前爬著走著好一點,我全然不知道,畢竟跟心理談的上半年結束的時候,還是跟前男友分手了,整天都演著若無其事的戲碼,然後回家夜半坐在床上哭,哭完了就睡,睡醒了哭一哭再出門去學校。

我終究沒有先甩開了所有人,但是某些朋友因為各種因素先離開了我們,無常的手巨大地讓人無從翻轉已經發生的一切,落得我們只能窩在電腦前面用文字紀念著他們。

離開的朋友們,你們好嗎? 有時候有也羨慕你們,了無病痛,此時的我還因為被傳染感冒而咳嗽痰癢著,工作永遠有許多做不完的事情,多得讓人覺得好像也壓縮了感情與其他人際互動的時間,如果你們在身邊的話,你們聽我說完之後,你們會怎麼說呢? 助人者有時候需要透過很多武裝讓自己表現得很好,但是我們何嘗不想也不著盔甲地呼吸著,朋友們啊! 你們會說些什麼呢?

當人們開心地用遊行的照片洗刷著臉書頁面的時候,我卻看到K這樣寫道:「最大的悲傷不是你的結束,而是你即將被遺忘,我也害怕自己即將被生活帶著走,而你就這樣被落在原地。」認識五年、十年的朋友離開了,我們會記得他們嗎? 在遊行見著許多好久不見的朋友們,提到Dan的故事;看著女明星在遊行前貼出20歲那年露出水蛇腰成為水男孩的照片;這頭則看到另一個朋友在談論另一個他今年離開人世朋友的事情。有時候,沒有出現的人,會不會就這樣被我們忘記了?

也許人生不一定要成為春花,但只求是株萬年青,廉價一點但只要有水光空氣,倒也就夠了,在無常之中成為那一點點的恆常。